《故乡情》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1:54

一个夏天的中午，我在院子里放下饭桌，自己吃了半个西瓜，接着上炕上睡午觉了，正睡得正香，忽然听到老婆一阵阵尖利的大喊声，我马上起身，拖鞋也没穿，飞快的跑下来，连声问：怎么了？怎么了？原来是一只青黄色的大蛇，有擀面杖粗，一米多长，正趴在堂屋门口，正想进屋呢。。。我顺手抄起一把铁掀，连续几下拍死了，端起来仍在外边路口的引水沟中。外边乘凉的邻居都吓得不轻，。。
岳母在我家的墙上都不敢钉个钉子，只要一订钉子，必然生病，非得烧烧纸才能好。从那以后，都不敢碎碎便便动土。老婆要订钉子时，必先说一说：我要钉钉子了，快点闪开。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2:13

过了几个月，老婆怀孕了，慢慢隆起的腹部，臃肿的体态，邻居看了忍不住笑。老婆的妊娠反应很厉害，吃啥吐啥。有的食物，想的火烧火燎的，吃到嘴里，不出半小时，准会吐出来，吐完就再也不想了。非常想吃火腿，我带她到村里的小卖部去买，一听说买火腿，旁边一位小伙子不知怎么的说了一句话：别吃啊，肉联厂的一位小姑娘不小心掉进搅拌池里了，全部做了火腿了。。。老婆一听这话，立马在小卖部外边吐了一地，吐完就骂那位小伙子缺德。为了老婆想吃的东西可没少跑腿。想吃地瓜，打听了一圈，终于在村里一户人家找了地瓜，村里人很淳朴的，听说我老婆怀孕想吃，都非常理解，给了我一篮子地瓜，当然我也不白要，几次免费给人家维修收录机。秋天老婆想吃荠菜，带她到田野，老婆自己挖了几颗荠菜，抖擞抖擞土，直接往嘴里塞，吃完不出20分钟，哇的全吐了，再也不想荠菜了。想吃西红柿，那时农村没有，特意带她来到青岛，在浮山所大集（现在的市南区家乐福附近），买了3个小西红柿，当场吃了，当场就吐了。老婆一直不想吃桔子，也不想闻那个味，就是我吃也不行。把我馋的不行了，趁老婆不在家，偷偷买几个桔子，橘子皮赶紧在院子里挖个坑埋了。老婆回来就问：又吃桔子了？我狡辩：没有没有。我都闻到味了，还说没有。。。老婆说完，拽着我就打。。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2:37

阴历8月初4，那一天也是我父亲的生日，凌晨4点多，老婆肚子一阵阵巨疼，我知道有老婆要生了，因为我几次带老婆到县妇幼**站检查过，也做了几次B超，胎儿性别我没问，再说人家大夫也不说。我当时还算清醒，马上去叫我母亲，母亲慌慌张的来了，我弟弟也开着拖拉机来了，附近的邻居都来了，告诉我要带上红包袱（包福包福），被褥，卫生纸，老婆的头巾，我搀扶着老婆上了拖拉机，旁边一位老奶奶告诉老婆，赶紧把头发上的皮筋摘了，让头发披下来（不知为何？），一路到了乡卫生院，大夫一检查，还没开骨缝，还得等几个小时。我又去告诉岳母，岳母，几个舅母都来了，我一边搀扶着老婆在院子里溜达，溜达了几个小时，我就烦了，借口上厕所，跑到我大舅哥的店里喝酒去了，大舅哥的店铺里医院不远，喝完酒我再回医院，还没生呢，老婆一见我，带着哭腔问我：你到底去哪儿了？我笑着说：上厕所了。。。岳母在一边，气的直瞪我，嫌我不分事宜，这时候还去玩耍。像什么样子？
当时我还不知道生孩子的危险有多大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2:55

老婆疼的不得了，我陪着在医院的长椅子上坐下，老婆一脸的痛苦，旁边的小护士认得我是船员，就问老婆：你的金戒指，金耳坠多重的？从哪个国家买的？老婆正疼的难受，大声的不耐烦的回答：从外边买的。。。吓得小护士赶紧跑了。旁边还有一位女士待产，人家到了时间了，丈夫想进产房，大夫不让进，一个多小时后，生了一个大胖小子，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回家了。老婆这边还没有影子呢？好不容易到了时间，老婆进了产房，谁知大夫却让我进去陪着，这也是看我是干船员的，一般人是不让进产房的。老婆还是难产，护士一会打针，两个护士一会坐腹压，折腾了大半天，那血淋淋的场景我都不敢看。。。还是不行，又做了侧切手术，缝合。最后胎儿出生。大夫马上跟外面的家人报告：生了，男孩。岳母和母亲一听，悬着的心才放下了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3:18

儿子刚出生，浑身一层像猪食一样的粘稠东西包围着，小护士戴着橡皮手套，抓起两只小腿，提起来，用手掌拍了两下，儿子哇哇大哭起来，那洪亮的声音顿时传开了。护士给洗干净了，放在称重台上一称，8斤4两。我刚想出去，大夫说，把垃圾倒了。我老老实实的把手术台上的血简单擦洗一下，光垃圾就拎了4大桶，家人早已雇好了一辆面包车，最后把老婆抱上面包车，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0多了。我娘赶紧去熬小米粥去了（静心汤），我困得实在不行了，就先睡了，留下我娘在熬小米粥。。。第二天我用自行车托着老婆的脏衣服去河边洗衣服（当地风俗，洗老婆月子衣服，意思是赎罪），3日，我按照风俗习惯到集上买全十几种蔬菜，炖汤给老婆喝，意思是集万物之精华。还买了20斤羊肉，20斤小牛肉，好多菜。。。村里很多人都带着礼品来祝贺，几斤鸡蛋，几斤红糖，一床小台布，很多邻居都是我曾经给他们维修电器的，也纷纷前来祝贺。3日请客，我家里和父母家里，中午和晚上，都是两桌，很隆重的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3:41

自从老婆怀孕，我就天天翻字典，那时还没电脑，精心给未来的孩子起个响亮的名字，找了很多名字，老婆都觉得不合适，起了有3个月。最后终于选定“东芝”这个名字。因为买了29寸东芝火箭炮，有添了大胖儿子，好事成双，就它了。就叫：东芝。（这里不存在任何政治意义，就一普通老百姓）
老婆没生儿子时，就问我：假若生下孩子，无论男女，那个胎盘你敢不敢吃？我什么东西都敢吃，什么老鼠肉，青蛙腿，麻雀，难道还怕吃胎盘吗？就干脆的说：敢吃。老婆看我身体瘦弱，想把胎盘焙干，泡水喝，给我补养身体。儿子在医院出生以后，大夫问我要不要胎盘？我说要。于是就把胎盘放在塑料袋里带回家里了。
第4天就接到公司加急电报，要我马上上船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4:12

我马上收拾行李，老婆听说我要走，围着头巾就下炕了，掉着眼泪帮我收拾行李，我一边安慰她，一遍跟我娘交代家里的事情：牛肉，羊肉，猪肉都在冰柜里面。。。老婆让我母亲从冰柜拿出胎盘，洗净炒了炒，让我带走了。大娘家的2堂哥用摩托车载我去了汽车站，到了公司，办理完全部手续，坐火车去了广州，在广州公司呆了一天，又坐地铁到了香港，在香港又呆了两天，又坐飞机到了日本，终于上了船。这一次，我工作了19个半月，在日本鹿岛我买了一套建伍台式组合音响(可以同时放6张CD）和一台先锋LD机（可以兼容VCD)，花了1800多美金。最后从澳大利亚回家。回家的路途更麻烦，从船上坐车到一家小旅馆，晚餐是西餐，菜单都是复杂的英语，看都看不懂，干脆闭着眼上菜，最后上来一大桌青菜，羊排是5成熟的，用刀一切，还冒血丝，只能和饮料。一顿晚餐，谁都没吃饱。早餐时自助餐，水果墙得有3米多长，什么样的水果都有，早餐总算吃饱了。坐上一架小型飞机飞到了悉尼国际机场。再从悉尼坐上去香港的飞机，在香港住了一晚上，领到了公司给的奖金，再坐上到广州的地铁，到了广州，公司就不管了，我再到火车站把音响托运到青岛。坐火车回到青岛。到了青岛火车站，去提行李，却告知音响还没到，没办法，在青岛又呆了一晚上，最后提着音响回到阔别已久的家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4:33

在我船上工作的这19个半月中，家里发生了很多事，我都不在场。我只知道，岳母已经去世。。。回来以后，第一件事就是给老人家烧纸去。别人说，女婿是不能去岳母上坟的。可我不管这些，毕竟老人家生前待我不薄，而且我儿子都是她老人家一手带大的，我母亲没照顾孙子一天。（这一点我不怨母亲，都是琐碎的破家务事惹的祸）
那年我走后，丈母娘经常对我老婆说，身体不舒服，一直想睡。老婆也没当回事，春节过后，丈母娘重度昏迷，紧急送往乡医院，大夫一检查，劝马上转院。我舅子几个，哪有钱啊？被迫又拉回家了。大姨子，二姨子，我老婆，我舅子伺候，但他们都不掏钱，钱全是老婆掏的。老太太嘴里一直念叨我。。。几天后去世。当时我在加拿大，往家打国际长途电话，怎么也打不通，几个舅子的电话也是这样，一直显示无人接听。我二舅子在大连，我又往大连打电话，我嫂子接的，告诉我，老太太病重，恐怕不行了。。。我难过了，没有办法，这就是船员。“忠孝不能双全”，等我回国后，已是4个月以后的事了。在农村，女婿是不能给丈母娘上坟的，这是有说法的。丈母娘对我有恩，我哪管这些，买上贡品，带上我老婆就去了。你说邪门不？老婆提前告诉我，坟茔在苞米地的中间，你去吧。我提着贡品，穿过苞米地走了两个来回，哪有坟的影子？出来告诉我老婆，老婆跟我一起进去找，也没找到，老婆就说，娘啊，女婿回来看你来了。。。说着就泣不成声。我一回头，坟墓就在我后面，烧完了纸，骑车离开了。当时根本没有害怕，搞不懂。。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4:53

我儿子出生以后，大病小病一直不断，每一次都是高烧不退，问题是打小针不管用，非得住院打点滴。老婆一人经常半夜抱着我儿子骑着摩托车到邻村卫生所打点滴。老婆只要半夜发动摩托车，邻居就知道，孩子又病了。丈母娘四处打听偏方，什么吃鱼鳔，什么吃蝙蝠，都不管事。我回来以后，也经常骑车带孩子打点滴，县医院也去看了，看不出啥病，只说孩子抵抗力偏低。。。最后没有它法，找了一仙姑，说我不单儿子的福。没办法给儿子拜了一“押子爹”，才慢慢结束。是不是迷信不敢说，只要儿子健康，管他呢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5:23

等儿子4,5岁时，为了锻炼他的自理能力，让他自己一个人给我买白酒去。我给他钱，再写在一张纸上：白酒多少钱，儿子的零食多少钱。儿子就拿着签核纸条一路小跑就来到小卖部，把白酒买了回来。后来有邻居引逗他：把白酒留下。儿子哭着空着手回来了。。。从此再也不去给我去买酒了。到了夏天，南边邻居的小男孩也在我家跟儿子玩。我带着渔网到河里去捞鱼，捞了有5,6斤泥鳅，鲫鱼等，回来直接在院子里放上3块砖头，炒瓢倒入花生油，清炒泥鳅，儿子和小男孩吃的津津有味，我则是喝着白酒，每餐了一顿。
到了傍晚，家家户户都拿着强光手电，到树林里摸节流鬼（知了猴），节流鬼都爬到树上，我们都去捉，一晚上能捉100多只，捉了再去卖钱，两毛钱一只。一个夏天能捉很多节流鬼的。

铁腰板 · 发表于 2014-4-27 18:05:50

那时县城的楼市刚刚兴起，我们也有到外面买房子的打算。大娘也劝我们，到外面去买个楼房住，离开这个贫穷的山村。几年以后，我们在青岛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，虽然房子不大，但也温馨无比，其乐融融。
------故乡情的故事到这儿就接近尾声了，期间我曾回去过几次，我带着儿子去看了看昔日的小河，田野，也去看了看我初中的母校，物是人非，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样子了，如今已是被高楼大厦所代替。
故乡，生我养我的故乡，如今也慢慢的改变，变得越来越富有，越来越生机勃勃。。。
故乡，故乡，远方的游子还会回来看您的。。。
(全文完。铁腰板2014.4.27 于青岛）

新余罗斌 · 发表于 2014-7-17 13:24:20

好文章！作者的一生描述的精彩无比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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